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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有點感冒的關係,加上在機場喝了幾杯生啤酒,一路昏昏沉沉回到了台灣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,天空下著雨,微濕的空氣,風吹來涼意。

我只穿了短T恤,一出機場就連打了好幾個噴涕,也不知道是過敏還是著涼。

我一直有過敏的毛病。冷熱交替的季節,我會一連打好幾百個噴涕。有一次,半夜起來寫稿,書桌放著畫有豬鼻子的口罩,是L留下的。

可能是心理作用吧,那個夜晚,過敏的症狀舒緩,我寫了不少的字。

 

跳上計程車,直接到了寵物店。小鳥看到我出現,相當訝異。

「耶?莫先生,你從香港回來了?

「嗯,我想還是回來一趟好了。阿虎還好嗎?

這時,我聽到後面的房間裡,傳來狗叫聲。

是阿虎的叫聲。

「哈,牠聽到你的聲音了,我去把牠帶出來。」

小鳥一牽出阿虎,牠立刻興奮衝撞過來,雖然牠的個頭不大,但幾乎要把蹲著的我撞倒。

「喂,你這傢伙,搞什麼絕食抗議。」

我把牠抱起來,緊緊地抱在懷裡。

「醫生有替牠做了檢查,說一切都很正常耶,可能是天氣太熱了,牠心情不好,」小鳥輕輕摸著阿虎的背:「也可能,是太久沒看到主人了」

「我想是吧。」

「對了,今天下午發生一件奇怪的事。」

「嗯?

「我阿虎去看醫生的時候,快遞送了一包東西到店裡來。」

小鳥拿給我看,是一個盒子,裡面裝著阿虎平常習慣吃的起士肉條。那牌子台灣不常見,之前L都是請他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。

「快遞留下的單據還在嗎?」我問小鳥:「上面有寫送件人是誰嗎?」

「沒有耶,我問我同事,她說快遞先生就只有留下這個盒子。」

應該又是L之前就安排好的。

 

小鳥住的地方,離我家不遠。我牽著阿虎,陪小鳥走回家。

因為想讓阿虎運動,我們故意繞了一小段路,延著河堤散步。雨已經停了,細碎的雨水凝結在草地上。

「所以說,黃先生就這麼消失了喔?」小鳥問。

「好像是,又好像不是。」我想了想:「到現在我還不確定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」

「我覺得他應該是在某一個地方,只是沒有跟你聯絡而已。」

「不知道,我的感覺很奇怪。」我坦白說:「有時候覺得他只是惡作劇,有時候又有一種再也見不到他的感覺。」

「不過,你們不是分手了嗎?」

「算是吧,沒有親口說過,但他把東西搬走,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了。」

「你相信塔羅牌嗎?」小鳥突然問我:「要不要我替你算算看?」

「現在?」

「隨便啊,或者到你家也可以,」小鳥問:「你應該不會介意女孩子到你家吧?」

「不會…」我想了一想:「只不過,還是不要好了。」

我把在島上遇到詹姆士,以及詹姆士跟我說的話,都對小鳥說了。

「我想,如果他留下了什麼線索要給我,答案應該會在我心裡,而不會是在別的地方,也不用透過算命的方式來尋找。」

「但塔羅牌也不完全是算命喔,」小鳥很認真地說:「其實有點像是心理諮詢吧,我們的內心啊,常常都會被遮蔽住,透過塔羅牌,我們反而更能看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…」

說著,小鳥從她的提袋裡,拿出了一個有著印度花紋的布包。

「就是它,曾經幫我找到一個,從我生命裡消失的人喔。」

她用纖細的手指,輕輕地將一副銀色的牌拿了出來。

銀白色的路燈一照,整條河堤草地上的雨珠,和她手中的紙牌,都像沾上了星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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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留下了一個謎,線索在我手中,該從何開始?

我應該擁有許多跟L有關的記憶,卻一直想不起來些具體的事。

譬如說,他離開那天,是怎麼說的?而我的回應又是什麼?

即使這麼重要的事,我卻記不得了。

明明腦海中以為存放得好好的事,卻怎麼都想不起來。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吧。

彷彿看到乾荒的河面上躺過一顆金黃色的鵝卵石,正準備揀起,水流卻霎然洶湧而至,淹沒了所有。

 

電話突然響起。

「莫生先,我找你找好幾天了。」是小鳥的聲音。聽起來有些著急。

「不好意思,這兩天有事在忙,一直沒有開機。而且我充電器好像也忘了帶。」

「還好你有打來,我是要跟你說,阿虎生病了,我要帶牠去看醫生。」

「阿虎怎麼了?

「不知道耶,體溫很正常,看起來也還好耶,就是不吃東西。我下午帶牠去看醫生,想說先跟你報備一聲。」

「好,那麻煩妳了。」

「應該的啦。」

「看醫生的錢,妳就先幫我墊,我回台灣再跟妳算。」

「沒關係,」小鳥爽快地說:「那我晚點再跟你聯絡。」

 

半年前,L把阿虎帶回來時,我其實是不贊成的。

我也喜歡狗,但太了解L的個性。L是標準的射手座,他常告訴我,小時候他學過許多項才藝,小提琴跆拳道心算圍棋畫畫,每一樣都是學不到一個月。他說,當他失去了興趣,就算之前曾經很喜歡,也會不想再碰。

阿虎每個禮拜,幾天住我家,幾天住L家。L買的房子,離我家只差幾十公尺。

「倆個人之間,最好還是有各自的生活空間吧。」當初L這麼說。

這半年來,L每週有幾天把阿虎帶過來我這裡住。我屋外的那座旋轉木馬,阿虎很喜歡,他可以不停地喘著氣,轉著旋轉木馬一直轉圈。

「阿虎好像比較喜歡這裡喔。」L曾經這麼說。

好幾次,L索性把牠留在這,自己回去睡。

或許因為這個原因,所以他對阿虎不曾感到膩。一直很喜歡阿虎。

 

L把阿虎留下來,其實是件奇怪的事。

我還記得L要離開那天,神情如此平靜。像是只是要出門般地說:「我要去香港住一段時間。阿虎就留在這裡吧。」差不多是這樣的語氣。

直到他來把東西搬走了,我才意識到,那句話等同於分手。

但我一直到現在,始終找不到我們分手的原因。

想到阿虎那傻傻的模樣,我有種不忍心。

我難過,還可以找到方式發洩。但是阿虎卻不能吧。

失去了L的牠,肯定是比誰都還要更難過。想到三天前就這樣把牠丟給了小鳥,有一種拋棄了牠的感覺。

簡單拿了一個揹包,我搭上了南ㄚ島的渡船,先到了中環。再直接搭車到了機場。在候機坪了,我買了一本雜誌,裡面有則新聞吸引了我的注意。

 

「一群科學家,正在調查智利南部一個冰河湖泊為何突然消失的原因。

智利南部湖水清澈透明,幾千幾萬頓地沉靜在湖中,四周還飄游著冰塊岩石。但是上個月,卻發現這座湖只剩在一個乾枯的大洞,留下湖底一道大裂縫,以及幾塊原本漂在湖面上的浮冰。『麥哲倫地區』的公園,在今年三月還有一座佔地兩公頃的湖泊,有關當局已經派出多名專家及科學家進一步調查。科學家表示,智利的南部經常發生地震,所以這座湖泊消失的可能的原因是,今年四月的一駔大地震,造成湖泊底部出現大裂溝,使得湖水迅速流光。」

 

幾千年來靜靜守護著這塊土地的湖,就這麼人間蒸發。

我有種體認,連一座如此巨大的胡泊都可以消失得彷彿不同存在過,假如L存心要離開我,我能找得到他嗎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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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開的,門也沒有上鎖。

屋子裡,雜亂地擺滿了東西。那些物件,有些我認得出來是設計師作品。但它們像全被從一個傢俱店硬塞進這小小的空間裡。

而且由於窗戶全打開的緣故,所有傢俱和地板上,覆蓋著許多的海砂。

連毛毯上也是。

屋裡瀰漫一種鹹鹹海水混雜了威士忌的味道。

詹姆士綣曲身子,還穿著昨晚的那件白色短褲,側躺在地毯上,旁邊擺著空的酒瓶。聽到我的腳步聲,他睜開了眼睛。

「嘿,是你。」

說話的時候,他的眼神澄澈,並沒有喝醉的樣子。

「你還好嗎?」我問。

我記得他昨晚開口問我的第一句,也是這句話。

「我很好,」他說:「只是喝了一點酒,忽然想睡。」

「去床上睡吧,這裡全都是砂子。」

「沒關係,」他指了指床上:「那裡,也一樣。」

午後的陽光,輕覆在他的臉上。

跟昨天晚上,月光下那如夢似幻的波提司比起來,此刻的詹姆士,表情安祥卻疲憊。淡淡的黑眼圈,把五官襯得更為深邃。

「你找到L留下來的訊息了嗎?」

「沒有,」我搖頭:「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。我想,和你聊聊,或許可以得到一些訊息。」

「就算我知道些什麼…」他拍拍了毯子上的海砂:「但我不會說的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,那是我跟L之間的事啊。」他說完,一笑,伸了個懶腰。

聽到他這麼說,這幾天來的倦意,跟茫無頭緒的焦慮,讓我失去了耐心:

「聽我說,我不在乎你跟他有什麼秘密,那不關我的事,」我一個字一個字加重語氣地說:「是警察叫我來的,而且,他的狗還在我家,一直在等他回來!所以我只是要確定,他已經死了或是還活著,我來就只是要確定這件事!」

「如果他活著呢?」

「那我就立刻回台灣。」

詹姆士繼續問:「如果,他死了呢?」

「那我會養牠的狗,」我接著說:「無論如何,我不會像你一樣的。」

「像我一樣?」詹姆士拿起毛毯,緩緩站了起來。

他看著我,久久不發一語。我也回瞪著他的臉。

灼熱的氣流從我們兩個人之間穿過。

忽然,他冰冷的臉上閃現出一絲笑容。

那個笑容毫無惡意,反而有種溫柔的力量,將我籠罩。

「抱歉,我不該這麼說」

「沒關係,」他將灰色毛毯,輕放在椅子上折好。「你知道嗎?這是他用過的毯子。」

「嗯?」

「我男友,他的毯子,我從他房裡帶來的。」

這塊毛毯和屋裡的大部份物件,和這炎熱的海濱小屋,的確並不相襯。

「這房裡的每一樣東西,都是他的…」

「這塊毛毯,床上的床單,這些杯子…」

「酒櫃裡的威士忌,那幾幅畫,還有菲利普史塔克的椅子…」

「全都是我從他家裡帶來的。」

看到他喃喃細數的模樣,我開始為自己剛剛傷人的失言,感到有些自責。

「你很想念他吧。」

「是的,」詹姆士輕撫著那塊灰色的毛毯,像輕輕撫摸著戀人的頭髮,「每一天,每一分每一秒,即使是睡著的時候。」

「但就算我這麼做了,甚至我把時鐘永遠暫停在出事的前一晚,時間不會倒轉,他不會再回來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所以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我所的每件事,只是因為我想念他。」

他用了MISSING這個字。

「而你呢?」詹姆士問我。「你是想念他,還是你迷失了?」

是啊,我腦裡一直出現的MISSING,到底是什麼?

「他留給我的,一直在這裡。」詹姆士比了比自己的左胸口。

「所以,如果L留下了什麼消息,我想,不會在別的地方…」

詹姆士把冰涼的手掌,貼近我,放在我的胸膛。

 

PHOTO BY ShimaZanhttp://www.flickr.com/photos/shimazan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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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做了一個怪夢。

夢境裡只有畫面,我是黎明時刻的石雕獸,從聖母院的一角俯視整座城市。

原來靜謐流淌塞納河,有了動靜。先是許多小顆泡浮出,突然之間,水流翻湧,波提司像從美術館裡出走的海神,從河裡探出他閃耀身軀與光滑如海豚的魚尾,照亮了灰濛濛的城。

 

隔天一醒,我就去老唐的Café

「老唐,這個島上,你認識一個叫波提司的人嗎?」

「波提司?」

「嗯,他…很特別,」我遲疑了一下,思考該怎麼形容「反正,就是很好看。」

「波提司?」老唐想了一會:「我沒有聽過。」

當我還在仔細回想,波提司那種接近月光的膚色。食物的香味,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「你在煎培根嗎?」一整天沒吃的我,突然感到非常饑餓。

「吃一點吧。」老唐把金黃的培根與野蕈馬鈴薯沙拉,放在我面前的盤裡。

 

老唐的手藝,超乎我想像的美好。

坐在屋外,我邊吃著一大盤的培根,一邊向老唐描述昨晚發生的事。

「他就這樣突然出現我面前,身體還是濕的,然後他把冰涼的手掌,貼著我的額頭。」

「為什麼覺得他是歐洲人?」

「他的英文有歐洲腔。」

「嗯?」老唐又想了想:「我知道了。」

老唐翻開一本雜誌遞給我:「是不是他?」

我看見波提司穿一身黑色軍式外套站在荒原中,背後是褐紅煙塵與淡紫霧氣交接的地平線,而身旁站了一隻近乎雪白色的駱馬。書頁上孤離的表情,雖然與昨天我所見到的迥異,我仍然可以從眉目之間,知道他與昨晚是同一人。

翻開雜誌封面,出刊日,是兩年前的十二月。

老唐告訴我,他本名叫詹姆士,擁有德國斯拉夫與法國高廬人血統。不到二十歲,就已經在香港的模特兒圈裡備受矚目。

而今,卻長住在離香港三十分鐘船程的這座島上,過著嬉皮般的生活。

「他發生了什麼事嗎?」

「一年前的冬天,他的男朋友,一個在大陸經商的香港人,躺在鐵軌上,清晨第一班開往廣州的火車,這麼開了過去。」

 

當時,美男子與富商的關係,理所當然的,被渲染成一則則聳動的話題。

我輸入了詹姆士的名字,在網路上搜尋著。

但其中,最吸引我目光的,不是那些補風捉影的報導,而是一篇香港香港海豚保育學會的新聞稿:

「雖然早在1993 年,香港新機場正式動工之後,中華白海豚因工程及填海受到威脅的生存,早已成為保育人士關注的問題。但由於協會屬於非營利組織,經費來源係為民間自主性捐款,籌集經費較難。實難兌現保育人士希冀之永久救援承諾。然昨日收到慈善家James Franco捐款二百萬元,對於苦於經費短缺的本協會與中華白海豚,實屬最實質回饋之『新年禮物』…」

 

L也曾對我說過,如果有一天。他死後,要把所有的錢,都捐給流浪狗。

捐出這筆錢的詹姆士,我總覺得,一定與L失蹤有所關聯

於是我決定獨自前往他位在海濱的木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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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吸收過多的紫外線,夜晚之後開始緩緩釋出。

我婉拒了老唐的晚餐,一個人回到L租的屋裡。體內滿溢的熱氣,讓人變得昏昏欲睡。即使坐在屋外透氣,感覺風也是熱的。

我索性閉上了眼。

忽然有一股冰涼的氣息,貼近我的額頭。

睜開眼,一個彷彿用月色凝結而成的男子,站在我面前,全身肌膚閃爍銀白光芒。他把掌心放在我的額頭,幾近冰涼。

就在我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人類的同時,他開口問:「你還好嗎?」

用的是英文。

「請問,你是誰?」我回問他。

「我是波提司,住在那裡。」

順著他的指引,我看過去,那是海潮聲傳來的方向。

這時我也才看清楚,原來他身上的那些閃動的銀色,是水珠反映滿月的光。

「你住在海裡?」

他神秘一笑:「你是L的朋友嗎?我好幾天沒看到他了。」

我點頭:「我也是來找他的,但是他消失了。」

我用的是MISSING這個字。或許是不懂我為何這麼說,波提司聽了,疑惑盯著我,而我也回望著他。望著他的頭髮是完美的蜜糖色,而臉孔宛如精靈般俊美。

「消失?」波提司想了想:「什麼意思?」

「我不知道,」我接著說:「我也很想知道。」

「但是,他一定有留下什麼訊息,對吧?」

我沒出聲了,只留下靜寂,以及午夜的漲潮聲。

 

一聲鳴叫,劃破了快要凝結的空氣。

那聲音跟隨著海浪而來,清晰地傳入耳膜。但當我想仔細分辨那是什麼,卻又感覺腦海裡空蕩蕩的。

「你聽見了嗎?」波提司問我。

「那是?」

「那是海豚的呼喚,」波提司說:「月光海豚。」

他要我悄聲,緊跟他的腳步。黑暗中,他只穿一件極窄白色短褲,上半身赤裸的身體,像燈光一樣指引我。我們穿過草叢和水窪,再穿過一片沙地上的紫紅野花。

到達海灘的時候,一隻海豚正從海面上躍起。

粉紅色光澤,佈滿牠的身上。

我第一次這麼近看見海豚,而且是如此奇妙的顏色。

「月光海豚,真的是牠的名字嗎?」我問。

「不,這是我取的。」

「沒想到,這裡能看到海豚。」

「牠們其實住在河流與海交會的地方,離這個島還有一段距離。」波提司蹲下身,一邊以他冰涼的手指,在沙地上劃地圖:「但是牠,不知道怎麼會到這裡來,已經一個多月了。」

 

雖然波提司說的是海豚,我卻想到了L

我無法理解,這隻海豚為什麼獨自流浪到這裡?就像我對L的行蹤,一無所知。

自以為很了解的,原來卻很陌生。

而我身邊這名神秘又俊美的西方男子,和L又是怎麼認識的?

當我正想開口問波提司,卻發現他早已不知何時,與海豚一起失去了蹤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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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浪緩緩地流動,傳來一種規律的節奏,我坐在船板上,不知不覺睡著了。

「小莫。」

有人在叫我。

「小莫。」

我張開眼,是微瞇著眼的老唐。

「小莫,你的手曬傷了。」

「嗯,沒關係,」我說:「我想再坐一下。」

老唐沒再多什麼,只是將他腰邊的帽子,戴在我的頭上。並且坐在我的身邊,陪我一起這麼不知為何地坐著。

「老唐,你跟偉倫的E-MAIL,能讓我看嗎?」

「嗯?」

「我知道,這樣很奇怪,」我想了想:「可是,現在我真的有點,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」

老唐沒有說話,看著遠方的海。

「或許,EMAIL裡面,可以找到一些線索。」

「你放心吧,偉倫他沒事的。」

「是嗎?」我盯著老唐的臉看:「好奇怪,我有一種感覺。雖然知道他應該不會就這麼消失了,但是,我又有一種再有見不到他的感覺。」

老唐仍然沒有搭話,只是聽我說。

然後,他拿出和L一樣的LUCKY STRIKE,抽了起來。

 

老唐抽著煙的側臉,和L像。

一樣都是單眼皮,濃眉毛。迎著陽光還有笑的時候,眼睛都會瞇成一條線,眼角有笑紋。

「喂,你怎麼都不保養啊。」

有一次,睡前看著L只隨手塗抹一點乳液就跳上床,我問。

「你不怕老喔?」

「怕什麼,」L閉上眼,笑得很有自信:「有人愛就好了。」

的確,像我一樣喜歡他的笑紋,喜歡他的眼睛的人,真的很多。

超級市場,酒吧,國外的飯店,PIZZA店,早餐店,我常常遇到和他搭訕的男子。年輕的美少年,中年熊,或是老紳士們。他們對L的好感毫無隱藏,而對我總是投以異樣的笑,那些笑意裡的疑惑,令我感到困窘。

他們是一對嗎?還是朋友?

那些眼神裡的問句這麼說。

一開始我還會努力擠個笑臉,後來,我已經學會非常平靜地面對這些處境。

在這些人之中,L從不吝於表現他的善意。喝個咖啡,一起吃頓晚餐,他都覺得是很OK的事。

就像,雖然沒有標準答案,但我想我百分之九十知道。在泰國跨年倒數那次,L其實不是心情不好或是鬧脾氣,他只是跟某個人回家了。也許是離我們不遠處有一雙好看雙眼皮的美少年,也許是穿著背心的黝黑男子,或是前一個晚上在吧裡一直盯著他瞧的泰國老爹。

 「嘿,老唐,坦白說,我和偉倫很不像一對戀人吧?」我問老唐。

「嗯?」對於我怎麼會突然問這問題,他不知該怎麼回答。

 

說這句話的時候,我的感覺很奇妙。

有點微弱的醋意,卻又帶著一點「沒關係吧,只要他趕快出現在我面前」的念頭。如果,L這一次,和像他在泰國那次失蹤一樣…

我想我不會抱怨,我想我會微笑。

只要他能出現我面前就好。

 

感謝黃阿建提供圖片

黃小建的吱吱喳喳部落格: http://www.wretch.cc/blog/creamdogbear/177476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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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不承認,L是個令人著迷的人。

在一起那麼多年,我仍然迷戀L。迷戀他介於男孩跟男人之間的奇妙魅力。

他喜歡大笑,因為晚睡而有點腫腫的雙眼,這時會因為笑而瞇成一條線,散發乾淨而溫和的氣息。

而作愛的時候,他完全變了一個人,帶著侵略性的眼神,釋放強烈的力量。

想到這裡,我感到暈眩。

我想念L,想念他的身體。一想到我有可能再也觸摸不到他了,這幾天我力求的鎮靜,一下子全被打亂。

而如果真是如此,最後一刻與他最靠近他的人,並不是我,而是和他素昧平生的老唐。胸口瞬間滿溢的妒嫉,竟讓我喘不過氣來。

 

帶著這樣的情緒,我讓老唐用自行車載了去碼頭。

南ㄚ島是香港的第三大島,島上人口稀少。到碼頭的路上,我們穿過了一片樹林,一片美麗的海灘,還有幾個寧靜的臨海村落。島上沒有大型的交通工具,也沒有擾人的汽車噪音。島民大多以像老唐這樣的腳踏車為主要交通工具。島上顯得安靜祥和,讓人有與世無爭的感覺。

「你喜歡偉倫嗎?」

終於,我還是忍不住打破寧靜問了。

「嗯?」他回過頭

「我是說,你喜歡偉倫嗎?」

「喜歡。」老唐回答。

是這樣喔?沒想到他這麼誠實。

所以,偉倫也有可能也喜歡老唐吧。

我還想問下去,南ㄚ島的碼頭已經出現在眼前。

先生遠遠地在船上朝我們揮手,旁邊站著那位年輕的警察。

 

「這些是船上找到的東西,」警察給了我一個袋子,一張清單:「黃先生在船上留下的,請你看一下。」

 

清單上記錄著:

一枝筆

幾張紙

一包LUCKY STRIKE

一瓶精油

一包涼糖

 

L不抽煙已經很久了,這包煙開了只抽了一枝。

涼糖是L喜歡的口味。

而精油,我想是因為他一吹風就會頭痛的關係。

「我可以在這待一會兒嗎?」我看著警察:「幾分鐘就好。」

「沒關係,你慢慢看,」梁先生比比碼頭不遠處的小吃店:「我們三個去那邊喝點涼茶。」

 

我端詳著眼前的一切,想找出些什麼蛛絲馬跡。

兩罐空的啤酒瓶,一枝被抽了一小截的香煙,靜靜躺在日光照不到的角落裡。

我撿起煙,點燃之後,深深吸了一口。

煙上還留著很淡的香氣,應該是L將精油塗在煙紙上吧。

這樣的氣味,令我感到熟悉,又有一種落寞。

在船上抽著煙的L在想著什麼?

打電話給我的L,又在告訴我什麼呢?

我朝大海望去,遠方銀灰色的海面上,一隻海鷗斷斷續續的歌聲,逐漸被海風淹沒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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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看過老唐的交友檔案。

 

某一天午後,L坐在電腦前面,盯著電腦螢幕發出笑聲。

「小莫,你過來看,這個人的交友檔案。」

檔案裡的男人,是個住在香港的醫生。他在過完四十歲生日後的一個禮拜,突然決定辭掉高薪的工作,搬到香港的離島上,開了一家小咖啡廳。

每天,他會固定寫一篇日記,語調平平淡淡的,但是內容卻很有趣。他常寫到他的鄰居,一位號稱會調製魔菇奶昔的加拿大巫婆,也常常會寫到店裡的嬉皮客人,以及島上的流浪狗。

「他長得還不錯耶,」L看著他的相簿:「是你喜歡的樣子喔。」

照片中的男人有道形狀完美的鼻樑,跟L一樣的濃眉和小眼睛,的確是我會喜歡的類型。

「真的嗎,那我要留言給他。」

「好啊,不過等我們分手後。」

那應該是一年前的事,我偶爾會看看他的日記。不知為什麼,有一天他的交友檔案突然就突然關閉了。

 

想起這件事時,我坐在老唐開的CAFÉ裡吃早餐。

這間CAFÉ是老房子改建成的,整面窗都可以看得到海。離L租的房子走路差不多十五分鐘。

老唐的手藝比我想像中好,他動作熟練地煎出金黃色的太陽蛋,還在土司上抹了蜂蜜與鮮奶油。雖然器具有點簡陋,仍然無損它們的美味。我很快地把東西都吃完,老唐端給我了一杯啤酒。

「謝謝你,」我對老唐說:「喔,對了,我看過你的交友檔案。」

「喔,是嗎。」老唐微笑,「我也看過你的小說,好幾本。」

「我的書?香港沒有賣的。」我有點詫異。

「嗯,是偉倫寄給我的。」

偉倫是L的名字。

「你們認識?」

「我們是網友。」

原來,自從L發現了 老唐的檔案之後,他們就一直保持聯絡。

L告訴老唐,他很羨慕島上的生活。

「他從沒跟我說過。」突然我有點介意:「請問,他怎麼跟你說起我,還有我的書?」

「他沒說什麼,只是希望我看看你的書。」老唐說:「不過,我看了你的書,就明白你們的關係了。」

「嗯,我們曾經在一起過,不過幾個星期前,分開了。」

「喔。」

「這次,偉倫來島上的事,你知道囉?」

其實我更想問的是,L是不是來找他的。

「不,他沒有跟我說。」可能發現了我語氣的不自然,老唐解釋:「我們只有在網路上認識,沒有見過。」

日照旺盛,我看著窗外海閃耀銀灰色的光澤,一直在反覆思考老唐的話。

「別擔心,」老唐伸過手來,拍拍我的頭,「他不會有事的。」

老唐的掌心,傳來一種柔軟的溫暖。

他渾身上下,都散發這樣一種,能讓人舒緩下來的神奇力量。厚實的掌心和體型,低沉的聲音,還有他緩慢說著話的方式。

但儘管如此,這一刻,我的心情還是不斷騷動。

我想知道,L的生活裡,還有多少隱密的關係,是我不知道的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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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達南ㄚ島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,船東梁先生到碼頭來接我。

「不好意思,還要你跑這一趟,」我說:「我朋友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。」

先生一手接過我的行李,另一手還不忘拍拍我的肩頭安慰我:

「唉呀,沒關係的,能趕快找到黃先生就好了。」

先生大概五十幾歲了,矮矮壯壯的,有那種海島居民特有的健康膚色。雖然他的國語有很重的廣東腔,大致上我聽得懂。

他說自己是從小在南ㄚ島長大的漁民,在島上有五艘漁船。L那晚開的是其中最小也最舊的那一艘。

「黃先生告訴我,他會開船,我也沒有懷疑,就相信他了,」梁先生語氣有點自責:「唉呀,如果陪他一起上船就好了…」

「不是的,他沒有騙你,他真的會開船,」我微笑。「他是個什麼都會的人。」

 

這話題似乎並不是個好笑,但之所以我笑了,是因為我想起了L那時認真去考駕照的模樣。

可能是因為我什麼都不會的關係,跟L在一起,我幾乎什麼都不用做。

他會開車,他會修理電器,他會用一層一層的厚紙替阿虎蓋堅固的狗屋,他會讓老房子漏水的天花板恢復平靜。

還有一次,我們聊到去非洲玩的計劃,他突然興奮提議:「我去學開船好了,拿到開船駕照,就可以直接開船到非洲,連飛機票都省了…」

沒多久,他就真的去報名了開船駕照的補習班,而且考上了。

L就是這樣的一個人。他想做什麼,就一定會做到。而他不想做的,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勉強他。

想著想著,我突然有一種念頭,無論如何一定要見到L

 

距離南ㄚ島榕樹灣碼頭,差不多十分鐘的路程,綠色的田中間座落幾間房子。我一眼就認出, L租下的是那一間。屋旁長著幾株野薑花,幽靜盛開。

兩位警察在屋裡等我,接下來是大概半小時的詢問。整個過程冷硬,我很快地答完,並答應他們明天一早到船上,或許可以再找找看有沒有什麼線索。

警察離開之後,梁先生問我需要什麼,他請人幫忙送來。

「這島上,有賣酒的地方嗎?」我說:「我會認床,所以要喝點酒,才睡得著。」

五分鐘後,有個中年男子,搬了一大箱紅酒,還有一些烤肉腸過來。

紅酒是澳洲的,中年男子則是旁邊一家CAFÉ的老闆。梁先生叫他老唐,我也跟著這麼叫。

我請梁先生和老唐留下來,陪我一起吃晚餐。

喝了酒之後,梁先生不斷地對我重複同樣的話題,他希望無論如何,我們一定要合力把L找出來。除了內心的自責,另一個原因,是如果L真的怎麼了。身為船東的他會有麻煩。

「會的,我不會讓他這樣消失的。」憑著酒意,我說的是真心話。

整個晚上喝了三瓶紅酒,一半是我喝的,一半是梁先生。而老唐則只是靜靜地在一旁,聽我們的對話。

老唐的臉,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但一直要到隔天酒醒之後,我才想起為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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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海巡署發現了一艘船,漂流在南ㄚ島的海上。

船上有L的手機,警方找到了我的電話。

「他的東西在船上,但人卻失蹤了。」

「失-蹤-?」

「如果可以,想請你來一趟。」

因為酒精的關係,聽完這些話,我只是發出嗯嗯地應聲,卻沒有做出什麼反應。

譬如說,問清楚一些。那是什麼樣的船?船上還有沒有其他人?

我只是一手抄著地址,另一手不由自主拿起了酒瓶,又斟了半杯威士忌。

那天晚上,當他在海上打電話給我,斷線的那一刻,我其實應該回撥電話過去的。他的聲音裡似乎有點醉意。

但我沒有。我繼續寫著稿子,一直到天亮。

我總以為分手以後,冷漠是保護自己最好的方式。

但是,他的失蹤,讓我不能只是靜靜站在旁觀的位置。

 

隔天一早,我打包好行李,然後把阿虎送去了寵物店。

「哈囉,阿虎!」寵物店的店員,一個十八九歲的活潑女孩,把阿虎一把抱進懷裡。女孩留著妹妹頭,在她肩胛骨的地方,有個鸚鵡圖案的刺青。所以我和L都叫他小鳥。

「莫先生,好久沒看到你了。」

「嗯。」我點點頭:「對了,你們這裡寵物最多可以寄住幾天。」

「都可以啊,事先講好,我們都會幫忙照顧。」她說:「不過,阿虎很好動唷,如果太久沒看到主人,牠可能會有點焦慮就是了。」

阿虎是L養的法國鬥牛犬,所以阿虎的事,向來都是他在處理。L帶走了他所有的東西,唯獨留下阿虎。阿虎一直很黏L,每天就等待可以和L玩的時候。哪怕只有短短十分鐘,牠也會非常開心。所以牠最近一直都懶懶的。

這算遺棄嗎?我看著阿虎,而阿虎也回望著我,露出無辜表情,不斷吐氣。

「需要先付錢嗎?我還不確定我這次出國會多久。或者,我可以先付一個星期…」

我正準備掏錢時,小鳥發出了咦的一聲:

「黃先生之前有儲值了耶,而且他預繳了好多…」

小鳥指給我看電腦螢幕,三萬塊錢,存在阿虎的帳戶下。

就算是人住飯店,也夠住上十多天了。

 

我先搭了一小時的飛機,再轉電車到中環,最後搭上前往南ㄚ島的船,酒精退得差不多了,一路上我一直想著L的失蹤。

船艙外海風讓我清醒,我記起了一件事。

大概是在半年前,我和L還有幾個朋友,一起到曼谷跨年。那晚人潮擠滿了暹羅廣場,L和我們走散了,我和幾個朋友倒數完,L還是沒有回來。

一直到隔天早上,他才一身疲憊地回到飯店。

我追問他前一晚失蹤的原因,他只淡淡地跟我說,心情不好,想一個人安靜一下。

 

這一次,L是不是像上次一樣,只是在鬧脾氣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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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個寫小說的人。

 L是我的主編,也曾是我的戀人。

我寫小說已經有八年的時間。雖然不是排行榜上的暢銷作品,還是有一些人持續讀著我的書。

我跟L在一起,也是八年。

我記得,那是BBS的年代,我們在網路上認識彼此,沒有部落格也沒有網路相簿,兩個人都只是幾個字母拼成的代號。

L這個稱呼就是這樣來的。

他看完我的文章,寫了信給我。我們約在入夜的校園後山。

摸黑穿過一條小路,腳下水流暗湧,水面上撒滿弦月的碎片。而路的終端,視線瞬間變得開闊,數不清的螢火蟲在暗黑裡飛舞,劃出一道一道的光線。

無邊的黑夜,空氣很溫暖。

我記得,我們親吻了彼此的臉頰。

 

從此,L的身影,就常常出現在這長滿紫色植物的屋裡。

「這屋子,好像有股魔力,」L看著那面紫色的牆說:「住進來,就想一直住下去。」

這間我母親留下來的房子,已經有二十幾年的年月。屋外的老牆,蔓生著紫色鴨拓草,還有一座我從跳蚤市場扛回來的旋轉木馬。

我喜歡搬張椅子,坐在紫色的牆邊讀著小說。當啤酒開始變得有點溫熱,他會出現在黃昏裡。

落日斜陽,他的人影無比巨大。

每次作完愛,我們總抱著彼此灼熱的身體入睡。白晝吸收了日光的牆面,緩緩吐出熱氣。僅管這樣,倆人仍能沉沉睡去。

只要他在,我就覺得很開心。

我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,他卻總有辦法逗我笑。

幾個月後他當兵,我繼續念研究所。奇怪的是,明明很想念對方,我們卻很少講電話。

彼此的聯繫,我每天寫一封信給他,他回一封信給我。

那些信,像守護聯繫著我們情感的鴿子,往來台北盆地與花蓮的山邊,一直到他退伍,找到一份出版社的編輯工作,第一本負責的書,就是我們的那幾百封書信。

這八年來,雖然他又抽煙又喝酒,還有吃宵夜的壞習慣,卻仍然保持了結實的身材。長年打網球的手臂,越來越顯得黝黑而紅潤,習慣晨跑的健壯雙腿,佈均勻而濃密的體毛,一路延伸到腹部。

那些體毛像通了電流,儘管已摸過無數次,每一次觸摸,仍令我全身發麻。

而蓄了鬢角鬍子的臉,其實沒有什麼變化。男孩子氣的兩道濃眉毛下,一雙眼睛總是瞇著,瞳孔透露著光。

 

他把東西搬走那天,我泡了溫水澡,吞了雙倍的鎮定劑,又喝了半瓶的白酒。

隔天起床,頭腦昏沉沉的。摸到身旁冷冷的溫度,有種落寞且銳利清晰的醒悟。從此,要一個人在這房裡了。

 幾天後,我收到一封E-MAIL,內容只有短短幾句話:

 

「我去香港住一段時間。

  說起來,應該算是在離香港島30分鐘船程的小島上。

  如果有信寄到你那裡,沒什麼重要的,請替我處理掉就好。    L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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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我在房裡寫稿子,手機響起。

「嘿。」L的聲音:「你還沒睡吧?」

手機彼端,海浪拍打的聲音,引擎啪達啪達作響,他的話斷斷續續。

「還沒。有篇稿子明天要交出去。」我看了看時鐘:「四點了,你在哪裡?」

兩個星期前,L告訴我,他準備去香港的小島住一段時間。要做什麼?他沒告訴我,而我也沒問。從此失去了消息,一直到現在。

「你在哪裡啊?」我再問一次:「為什麼有海浪的聲音?」

我聽到他的呼吸,卻沒有聽到回答。隔了大概三十秒吧,他的聲音才又傳來。

「我在船上。」

「現在?這麼晚了。」

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
「我聽不清楚-」我再重複一次:「我-聽-不-清-楚-」

「…………」

風聲吹襲,像海面狂烈地湧向我的耳膜,蓋住了L的聲音。

然後,電話就斷線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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